叶真是藏剑弟子,平日鲜少与人作伴,整天待在剑庐,有人说他把心都铸在剑里了,自然而然地,剑痴之名不胫而走。若要说有谁跟他比较亲近的话,只能是天策府那位军爷了。

    第一次见面时叶真随手清理了包围秦汉峥以多欺少的几个神策军。虽然后者看上去不是很弱的样子,但没找到铸剑的材料心里窝着火,权当发泄罢了。

    第二次见面是秦汉峥来山庄采备军火。起初叶真并不记得他,只是核对完物什清单之后这人还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良久才吭出一声“谢谢”,叶真不理他,自个儿收拾东西。秦汉峥这才慢吞吞说道:“上次那几个神策军,谢了。”叶真回头盯着他看了好久,甩给他一句“不谢”就出了剑庐,心想这块木头记性怎么这么好。

    后来天策府派来山庄的人都变成了秦汉峥,一回生二回熟,二人互报了姓名也方便说话。秦汉峥开始“阿真”“阿真”地喊他,点完军火也不急着回去,就在剑庐里说给叶真打下手,有时候会说些军队里的事,但更多时候是两两沉默。或者叶真不耐烦了,就把木头遣出去找矿材。

    突然有一天来的不是那块木头,清点完军备之后随意问了带头的那位军爷,军爷爽朗地哈哈两声,说:“阿峥那小子前些日子当了将军,这下领兵打仗去咯。”叶真听到对方的称呼有点反应不过来,渐渐地也就明白近期天策府大量购进军备的原因,心情莫名地变得烦躁起来。

    不久之后便传来天策大破敌军的消息。叶真听着庄内的弟子振奋人心的谈话,独自走向剑庐。方才有师妹大着胆子向他打听天策府将士的消息,他说不知道。有口快心直的师妹甲道破了这奇怪的现象:“诶师兄你不是跟那个天策府的将军很熟么?”然后被师妹乙捂住嘴巴红着脸道歉就跑开了。

    当天晚上叶真便见到了那位在女弟子中盛传的英气逼人的将军。

    叶真刚出剑庐的门就撞上了坚硬的盔甲,抬头一看果然是秦汉峥。心里琢磨着木头怎么突然变铁块了,正要开口骂人就被吻住。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他自认倒霉,顺着对方的力道把人拉进屋。

    明明平时他并不是一个容易让步的人。

    秦汉峥把他按在工作台上吃得死死的,叶真挣扎了两下也就放弃了。反正他也不反感那就将就着吧,只是木头技术不好,卷得他舌头都麻掉了。木头的手开始向下滑,却仅仅是环住他的肩膀把人抱在怀里,细声地说:“阿真,我好喜欢你。”

    阿真,我好喜欢你。

    对于毫无预兆的告白叶真不置一词。他一下一下地拍着秦汉峥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把人哄到剑庐一角的小榻上,帮他褪了盔甲。秦汉峥平日老实,即使喝了酒也老实地躺着。叶真就这么看着他身上或大或小的伤口,哪些是刀砍的,哪些是箭伤的,哪些是戟刺的,依稀能够分辨出来。想起白日里庄中女弟子的举动,突然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秦汉峥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叶真,倒是在案台上发现一封小信,叶真的笔迹,说他今天出去找矿材,让自己先行回府。

    他生气了,秦汉峥想。昨晚的事他当然记得,今天的结果也早有预料,可还是难免失落。他自己收拾好就打道回府,路上碰到一些女弟子向他打听军中心上人的行踪,不由想到叶真跟她们一样打听自己消息的模样,觉得可笑。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他了呢。

    并不是觉得后悔,无论那个人给出怎样的回应,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军中的长辈说他何必呢,一些女将士对他说加油——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趁休假的时候跑过来,结果连好好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年轻的军爷周身环绕着一股黑气,告诉路人这货正低落这谁也别想惹。经过洛道时碰上几个扰民的神策军顺手解决掉,然后看到在一旁挖矿的某人。

    金黄色的衣着非常显眼,秦汉峥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问了声好,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木头。”叶真下意识地骂了一句,后面竟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两个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后来还是秦汉峥先开的口,但很快他就懊悔了,他说:“我刚要回天策府,你要不要来小住几天?”叶真一愣,竟然答应下来了。

    两人一路无话。

    秦汉峥心情复杂。把他带回去之后做什么?参观天策府?好像说得过去。府里有几处小矿源,也可以带他去看看成色,又或者陪他去看看兵书也成……心乱如麻,头大如斗,怕怠慢了叶真,怪不得府里的前辈老笑他为人呆滞。

    叶真倒是心里坦然。虽说答应下来完全是意识脑充血,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以这木头的禀性,如此一别大概会躲在天策府里一辈子不来找他。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但心有不甘,你怎么可以撂下那样一句话就跑了呢?——不过似乎他忘了最初逃避的人是谁。

    不管如何,两人到了天策府,秦汉峥吧人带到自己居室里,斟茶倒水,坐下,又是一阵沉默。

    尽了一杯茶,叶真缓缓开口道:“你说你喜欢我。”

    不带疑问的语气惊得秦汉峥险些洒了茶水,没想到叶真会那么直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应对的方法。对上叶真平静如水的眼睛,他倒也逐渐平伏下来,非常诚恳地回答:“是。”

    此话一出叶真肺都要让他气炸了。都说了是木头就别指望他开窍,压住心头怒气,他直视对方:“可你我皆是男子。”

    “我知道。”秦汉峥沉默半晌,又继续道:“如果你觉得不适的话……我不会再去打扰你。”

    “秦汉峥!”叶真一拍桌,始作俑者竟然一脸就义的表情看着他,原本要骂出口的话又被他咽到肚子里去,“山庄你爱来不来,但因为你个人原因耽误府上军备采购的话,叶某概不负责。”

    “军备的事我会另外派人……”话说到一半秦汉峥突然抬起头来,眼中欣喜一览无遗。他抓过叶真的手试探着唤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阿真?”叶真闭着眼睛应了一声。从第二次见面起他就该料到自己会栽在这小子手上。你能轻易地看破他的心思,像剑一样简单易懂,有时候甚至无法拒绝他。叶真突然觉得二十多年来拒人千里的功力算是被这人给破了。“往后要跟这人好”的判断在脑海里转了两圈,之前按捺下去的烦躁突然蹿出来,再看眼前人愈发呆木似的神态,火苗蹿得更盛。“既然这事解决了那我就先回山庄去了。”

    不料刚才起身又被人拽回去,秦汉峥把他按在怀里,凑到他耳边说:“留下,我带你游天策府。”

    你也就这点出息,叶真腹诽他,终究还是留下了。

    接下来的两天秦汉峥请了假带叶真四处游玩,从凌烟阁到无名冢,他给他讲家国天下,讲他长枪独守的抱负,告诉他他又多了一个要守护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在凌烟阁楼顶看夕阳,在这里叶真将秦汉峥口中所要守护的东西尽收眼底。他翘起嘴角微微地笑,他无法理解这些东西在秦汉峥心中的地位,在他眼里万里山川皆如一,还不如这个呆子来得可爱。他静静地观察这位天策府的少将军——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他的眉眼,没有其他武将的凌厉老辣,气定神闲,说不上俊美的容颜,眉宇间又有一丝英气让人为之振奋。与第一次遇见相比,眼前这人似乎变了许多,终究是统领一营的将军了。

    行至无名冢,听老人叙说那些过往,叶真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秦汉峥问他怎么了,他一手把人揽进怀里,说:“你的命给我留着。”

    秦汉峥挠头,笑了笑,说:“阿真,谢谢你。”

    叶真把人放开,向前走了几步,就那样背对着他,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山庄去了。”

秦汉峥看着他的背影,刚才他瞥见叶真脸红了,便愈发觉得这位藏剑少爷可爱,脸上笑意更浓,笑答一声:“好。”

    叶真还是整天呆在剑冢里,只是当初来得频繁的小军爷成了军务缠身的少将军,但还是会每月抽空过来。有时叶真会训斥他不务正业,秦汉峥只是笑笑便算了。升了军衔,事情自然是多了,但行动也相对的自由多了,不必像从前那样趁置办军火的机会才能来一趟。他喜欢早早地把军务处理好,然后陪叶真,看他铸剑,带他去看新发现的矿源。

    叶真说要给他打把枪,他说好,只是战事将近,恐怕不能带上战场。当时叶真依旧埋首书案,手中描画仰视的笔稍顿了一下,他微微抬起头,像是思考,而后又低下看手中的画稿,说:“那就等你回来取。”秦汉峥还是应了声好。

    对叶真他总是说好,连叶真骂他木头他也说你喜欢就好。他是觉得跟叶真处挺好的,这个人并不那么优秀,而且对剑的关注比对他还有多一些。但还是忍不住抱住他,说我好喜欢你。他的生活渐渐的不只有站岗和出征,休沐时他会来藏剑山庄,陪在叶真身边帮点小忙,拼命找话题陪他聊天,你看阿真他人还不错不是?

    秦汉峥想得出神,老前辈拍着他的头说臭小子有了媳妇就老走神,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呐。秦汉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拨弄火堆。

    这次展示敌军虽然难缠但也不至于死战。等夜深了他便领队突袭敌军后方,断了粮草的军队自然不能继续前进,游击战术是必须放弃的,要么撤退,要么背水一战,而大漠上的东都狼群早已蓄势待发。

    此时叶真恰好打点完一天中的大小事务,收拾案台准备回屋里睡去。若真要说与之前的生活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有了所谓的“念想”罢。和衣睡下,会想起边疆的征人,算着日子看能否在他回来之前把枪铸好。

    当然叶真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三天又三天,在得知边关大捷的消息后,征人归家,叶真亲自银枪送往天策府。

    他抱着枪靠在城墙脚下,看秦汉峥在李承恩面前整军,英姿飒爽。随后遣散了众将士,独自跟统领入殿汇报战事始末,等人再出来已日薄西山。秦汉峥回房打算换身衣服早点歇息,却见叶真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枪架上多出来的一把银枪在夕阳拂照之下熠熠生辉。

    叶真睡得浅,而秦汉峥开门时未料有人在内里,动作稍大,门“吱呀”一声就把人吵醒了。叶真懒懒地瞥了他一眼,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我到里间去换个衣服。”秦汉峥的盔甲连带里衣都浸透了学,行军路上身边人也大多如此,总是一身血污尸臭也习惯了,此时看叶真干干净净的心中倒生了几分尴尬。

    “阿峥你好了没,弟兄们都等着你去洗澡呐。”一豪气十足的女子忽然推门进来,看到书桌旁的藏剑公子整个人顿了一下。

    “师、师姐你等等!我、我在换衣服,你让弟兄们先去罢。”

    女子神色很快回复过来,“哎哟你有客人早说嘛,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无妨,在下这便要走了。”叶真起身,向军娘抱拳告辞。秦汉真在里间听着不对劲,赤着上身匆匆忙忙跑出来,引得军娘又是一番戏谑,斜眼偷瞄叶真,表情还算正常,心理松了一口气。

    “好啦我只是替外面那群狼崽子传话,我自个儿还有事,这就走啦。”军娘潇洒地一转身,带上门,逆光之下还能看到她肩膀一抖一抖的,而后听到一把爽朗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弟兄们,阿峥老弟今天自有快活事,你们就别等了啊,改明儿再找他算账。”

    秦汉峥汗颜,略带无辜的眼神飘向叶真,叶真轻叹一声,往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道:“你去洗吧,我不走。”木头应了一声,逃跑似的冲出房间,叶真又一次坐回书桌旁,随意翻开刚才拿的书,然乍一看便红了脸,竟是一部龙阳春宫图册。想到秦汉峥木头一样的性格,以及方才那豪放的军娘,事情的大概也算是了然。

    顾不上行伍兄弟的调侃,秦汉峥草草冲洗一下披上衣服就往回赶。

    这匆匆一赶可就不得了了,推门之间书案后的叶真两颊微红,手里的书一眼扫过去便知道不是兵书这样文字类的书籍。秦汉峥死死盯住书页上的图画,竟连叶真唤他他也不知。

    “……阿峥?”

    秦汉峥突然快步上前夺过叶真手里的图册,后者略皱眉头,却见少年将军慌张而又羞赧的神色,眉头又舒展开来,甚至带有笑意。

    “那、那个……这不是……不是……我……”秦汉峥越说越小声,丝毫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叶真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被看的人越来越紧张。“我……我去把这东西还给师姐!”竟是要逃跑。叶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秦汉峥一愣,而后头脑充血,就把人按住施出一招“以唇封唇”。蠢到家了,笑意在叶真的眼睛里弥漫开来,小将军哪里见过这般可谓“惊艳”的神情,一口气续不上来,脸涨得通红。

    “乖,”叶真拍拍他的头,“有沐浴的地方么?”

    “我去给你烧热水。”

    片刻后府中的卫兵看到他们鲜少在房间里沐浴的少将军竟生火烧起了热水。听大师姐说将军今晚有客,心中了然,看来日后的站岗又有新的谈资了。

    秦汉峥以洗衣服为借口逃了出来,看到弟兄们嘿嘿地看着他笑,便知道自己这是被拿来取乐了。走过去咳两声,卫兵笑得更加那个……淫荡了。秦汉峥懊恼着自己平时没注意树立军威,索性拉着几个弟兄在台阶上坐下,几人连忙开始八卦。

    “他给我铸了把银枪,今日送过来。你们说我该回给他什么?”

    “你的枪。”某种意义上。

    “滚。”

    几个小兵顿时笑作一团,非常自觉地滚回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

    秦汉峥对月空怀一下,他一个穷兵蛋子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要不下次出征看看敌军首领有没有什么绝世好兵……但天下的神兵有何尝不是出自他藏剑山庄。少将军连连叹气,似乎吹出来的气就能把迫近皎月的薄云吹走。

    料想叶真快洗好了,秦汉峥也赶紧去把衣服搓一搓,回了房,见叶真在他床上睡着了,面容平静。秦汉峥内心突然有种云开月明的感觉,枪架上有一把崭新的银枪,像那人一般收敛了光芒。他两袖清风,唯有银枪一把,守你大唐家园。

    翌日,刚好秦汉峥休沐,于是决定陪叶真一起回藏剑山庄,也当作是游玩一趟。二人出来得早,便去逛了洛阳的早市。叶真向来知道秦汉峥为人刚毅木讷到了愧对他那威武名字的地步,却不知此人在城内竟如此受欢迎,一路上打招呼的人不断,秦汉峥一一应答,而始终牵着他的手,毫不避讳来人的目光。叶真看着这人与百姓交谈,依旧笑得憨厚,突然回过头冲自己一笑。叶真下意识地回握他的手,竟是越来越放不开这个人。

    秦汉峥尽了地主之谊,带叶真游遍这个他从小就熟悉的都城,晚上在客栈住了一宿,便双双策马向洛道。这个他们首次相遇的地方。

    这里一直是个让天策府的区域,各种江湖势力混杂,官府往往应付不来,百姓苦不堪言。当初秦汉峥便是受命来此地侦察,以便上头制定久安之策。纵使如此,此地仍旧小事不断,秦叶二人甚至被道旁冲出来的妇人拦了去路,两位少侠相视一笑,决定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番。

-【2013.3.29】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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